奔流到海不复回

　　　　　　☆魏远峰

和风、阳光抚摩化了巴颜喀拉山顶的冰盖，冰水嘀嘀嗒嗒、淅淅沥沥萃聚在扎陵、鄂陵湖……水，沿着巴颜喀拉山、阿尼玛卿山谷，汩汩流去，一条千古之河、生命之河、母亲之河，开始了生命……

作为母亲河，黄河哺育了中华民族，挥洒出黄河文明。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颂河，千古一人，可某种意义上，河的这种气势，也带来了无尽灾难。

乡间有“铜头铁尾豆腐腰”之说，武陟、荥阳的横切线就是黄河的“腰”。荥阳（武陟）以上，河道一直被山脉约束。可再往下，黄河改道，几近没谱。史载，先秦到１９４９年，黄河决口泛滥１５９３次，重大改道２６次。

《禹贡·导水》上说：“过武陟县东北行……”。说的是河沿荥阳广武山麓、绕武陟向东北流去……直到今天，你站在邙山头，还能看到茫苍巨龙的桀骜不驯——河水，冲撞着邙山，摇头摆尾，擦山而过，山的臂膀都被抹了去……听着隆隆涛声，回望葱葱邙山，深吸几口河的血气，心中一定会长起些慷慨……

我总是说，是中国人，该看看河，绝对会给你某种精神。外国人，也该看看河，才能明白中华民族的血气、苦难、不屈，看看爱怜着河、亲近着河的孩子们，与河抗争几千年，是什么气魄！

河防史，从黄河开流就开始了，某种意义上说，一部河防史是大半部中国史，因为史上记录的多是灾害、战争，没有灾害、战争，史学家闲得手痒。而灾害，多是水患。大禹治水，名垂青史，大约还不止禹，历代帝王大约都重视河防。文献不见得完整，但只要作为，百姓就能记住。

史上，商汤治河，鲜有记载。不过百姓不傻，历史也公允，现今武陟县东有村曰：“汤王堤”，穷乡僻壤间村名沾着帝王气，有点奇怪、甚至奢侈。乾隆《武陟县志》载：“县东邸郃镇及商村北，旧堤尚存，曰汤王堤……”我在想“汤王堤”、“商村”“汤陵”等千年地名，不是一座座纪念碑吗？

到战国中期，下游全面筑堤，河床相对固定。可是黄河愣是不驯顺，还是决溢。公元前132年“河决于瓠子（今濮阳）……这是黄河第一次夺淮入海，历时二十余年，至公元前109年堵塞。

据说，此河道稳定了４７０余年，我深表怀疑。我想，小改道，难免。至今，武陟县余原村、马曲、圪垱店 、汤王堤、邸郃一线，直到冯堤村，还有时断时续的古堤，老人们说：那是“古阳堤”。被乡民挖断取用沙子、整成缓坡种了庄稼、堤上取土的砖瓦窖等若干段残堤。史载，古阳堤直到新乡北“秦堤”，新乡以下汲、滑、浚、内黄、濮阳、河北大名、山东馆陶的古河堤，称“汉堤”——别的不说，“古阳堤”、“秦堤”、“汉堤”，弃置古堤，密麻交错。你想想，河若未改道，何故多修堤？

公元11年“河决魏郡……”这是黄河第二次大迁徙，洪水泛滥６０年，至公元69年“王景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山东高青）……”谓东汉大河——沿古漯水道，里程相对较短、顺直，综合作用，稳了８００年。

及至唐宋，下游河口淤高，黄河又出现决口、改道。

公元893年河“自厌次县界决而东北流……”

公元1034年“河决澶州（今濮阳）……”

公元1048年，河决澶州口……

公元1060年，河于魏县向东决出一支……

至元代，历次决口中形成汴水、涡河、颍河，入淮河。公元1351年贾鲁治河，自仪封黄陵冈引河至归德，把河道挽向归德，出徐州……

可是，贾鲁堵塞涡、颍河口，失了泄洪道，违背了规律，1365年河决东平，可见效果有限，可这是由当时科技水平等因素决定的，贾鲁无法超越。

顺便一提，贾鲁在中华河防史上，是个颇有说道的人物，现今郑州北郊的贾鲁河，就是他的名字。

到了明代，黄河决溢、改道频仍……

公元1495年，明政府为了保证漕运，派副都御史刘大夏筑塞黄陵冈、荆隆等口，北岸筑长堤计三百六十里，复筑荆隆口等新堤，从北岸祥符于家店起到仪封的小宋集，计一百六十里……

明朝潘季驯治河时，用“束水攻沙”及“蓄清刷黄”方针，于公元1579年完成了黄河两岸的遥堤、洪泽湖以东的高家堰堤等工程，功勋卓著。他与刘大夏都被封为河神——“大王”，在沿黄的许多河神庙，能看见他们的牌位、塑像，许多地方至今有“大王庙会”旧俗。

康熙末年，黄河在武陟多次决口，姚旗营到马家营约１０公里间，连决数口，复堵复决。著名水利专家牛钮、齐苏勒、张鹏翮、陈鹏年等云集武陟，终于康熙六十年六月初五堵住了决口。

不久，又复决于马家营、秦家厂，洪水淹没新乡、彰德、卫辉，经卫河入海，直逼京津，时康熙病重，雍亲王胤禛亲自指挥了堵口。

雍正朝之前沁河口至詹家店无堤，18里长的缺口，相传刘大夏治水时所留，以备黄沁并涨时，水沿缺口漫出。水势退，河归故道。民间曰：“禹王故道”。

经千年淤积，武陟往东河床越来越高，开封的黄河水面高时，达到铁塔腰部。因此，黄河也就多于武陟无堤处决口、改道。

牛钮、齐苏勒提出，修沁河口至詹家店的大堤，锁定沁河入黄口，河都赵世显、河南巡抚杨宗仪等人不同意，康熙也不赞成。参与治河指挥的雍正认为，必须这样才行，即位后采纳了牛、齐的意见。

雍正二年四月大坝修毕，雍正亲书“御坝”，勒石立碑。同时，在武陟勅建二十四疆域大小河流总龙王庙。中为河神庙，东西道院为河道官员衙署。雍正三年二月，这座中国历史上花钱最多，规格最高，建筑最精美，最雄伟壮观的龙王庙建成，雍正亲书“勅建嘉应观”牌匾，亲书铜碑上勅文，钦定观中钟铸八卦的位置、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