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彭铁钢同志
★魏远峰
引 子
我背着背包、挂包、水壶、手榴弹、子弹袋,扛着81—1式步枪,风儿样蹿进连集合场——天下起了大雨,电线杆顶上那盏灯,早看着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影了。他左臂向怀里弯,使劲勾着头,看手里的表。他善意地对我点点头,没看清他是否对我笑了,纵然他笑起来够难看的,但我想大约还是对我笑了。
这时,我的枪背带断了,枪“啪”的一声,掉在满雨水的坚硬地板上——我知道,他是爱枪如命的——梦中,我最后看见的是,他车灯般明亮的眼睛。
卓 越
也许是缘分吧,很多人初次见他,印象比较糟糕。可我不!
我们的队列行进在往饭堂的路上,每个人都抬头挺胸,步伐坚实。近百双解放鞋,在干巴巴的地面上,踢踏起高及膝盖的微尘,尘埃在艳丽阳光下,自由散漫地飘忽着。
一个大胖子站在路边,约一米九高的个子,健壮到近乎肥胖。脸黑得发亮,小眼睛溜圆,目光坚硬、锐利。他的目光定格着我们,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两边肩上的六颗星星,闪烁着亮亮的银光。
平时,我们都是到饭堂前的露天电影场时才喊番号,一般只喊一次,最多两次。可那天,一排长李步幅,带我们到离胖子不远时,破天荒喊了番号:“1—2—3—4——”,“1—2—3——4——”,“1—2——3—4——”喊得出奇的多。而且,我隐约看见了,排长投向他的眼光里,混合着请示、表现、亲近等复杂意味!
更奇怪的是,那些平时喊番号时,或干脆不张口,或张口不出声,或出声不使劲——像某些大腕儿歌星在假唱——自认为“船到码头车到站,三年媳妇熬成婆”了的“老同志”们,都张开了玉帝金口,扯开了生锈的嗓子!
饭前那支《战友之歌》,音调准确,整齐雄壮。我们唱歌中,我看见那个胖子,不但站到了队列前边,还站到了连队干部的中央前方。我一边唱歌一边想:他怎么能站到那个位置呢?
歌唱完了,胖子径直向队列前走来,步伐刚劲,目光沉稳,有主人迈步庭院的自信。他在队列中央前六七步处立定、靠腿,脚跟碰脚跟的声音,清脆利落,有厚重的质感。
“讲一下!”他说。
大家“啪”地立正。
“稍息!”
大家“刷”地稍息。
“认识我吗?”他问道。他的声音有点儿沙哑,弥漫着某种沙哑磁力,也不乏摄魄的力度,甚至有些瘮人。
老兵们说,“认识!”声音整齐有力,透着亲切。
“不认识。”新兵们的声音里,透着真诚的无知。
“砰、砰、砰”——他伸出大拇指,半握拳头,在宽阔厚重的胸膛上拍了几下,说,“我是这个连的连长!——我叫彭铁钢,彭老总的彭,钢铁的铁,钢铁的钢——听说我休假期间,有些同志不太像话。现在,我回来了,我不希望任何人往枪口上撞!开饭!”
我现在想想,他说话时脸紧绷绷,黑沉沉像荞麦面包子——不过,我也知道,我心中的军人形象,大约也就那样了。甚至,连他走路是姿势,都成了我学习的楷模——他走路时,总是前脚掌先着地,重心迅速前移,富于行进中的跳跃感。那么胖的身体,竟富于运动弹性,你说稀奇不稀奇?!
我到连部报到那天。他说,你先熟悉熟悉连部,祝贺你通过了“考核”。
我愣了愣,却并不明白。他解释说,在你之前,已有好多人找过我……考题都一样——他说到这儿,我就明白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看我,微皱眉,想想说,兵员素质提高了!可你们哪……他说到这儿顿了住,对我神秘地笑笑,说,你们越来越——聪明——了!
重音处理的“聪明”二字,抽红了我的脸!
连 长
卓越啊,你是没经过战争,不知道它有多残酷。我跟你说,那炮弹啊跟鸟儿似的,子弹跟蝗灾之年,像草丛中的飞蝗,嗖嗖乱蹦。刚上战场那阵子,枪声一响,我都尿裤子了!
不过,还是习惯了——我不是好战分子,可战场对洗砺军人来说,不可替代。在晚上,亮红的炮弹和子弹,能编织出很好看的图画!愣是让你感到战场上,有某种残酷的浪漫气息!
你那时是干什么工作?卓越问我。
嗨!还不如你呢,通信员,你还是文书呢。我说,我就跟着连长,跟屁虫似的,形影不离——你们在和平年代,文书、通信员像专门侍侯连长指导员的,有点儿像皇宫中的太监。就是洗洗衣服、打打饭、打扫卫生、收发信件、抄送通知……实际上,在战争中,文书、通信员可是连首长的守护神兼传令官啊!
想想那时候,还真是有意思。我说,有一天,团里要开个总结会,我陪连长去。上午十二点钟,金灿灿的阳光才刺破浓雾,从天空中飘散下来,撒在密不透风的树冠上,很神秘!
我们就那么走着,纵然还是个毛手毛脚的小牛犊子,也得把满脑子的幻想收起来,把唧哩呱啦的话匣子关起来。连长早就讲了,要有敌情观念,要保持警惕。这是战场纪律。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是!连长。”还给他敬了个礼,弄得他嗬嗬笑起来。
要不是打仗,南方热带雨林中还真漂亮,地板上到处是金色斑点,闪闪烁烁。走着,走着,我忽然听到了林子里,有不很对劲的声音——那是人的声音,或者说是气息!我不知道,我依赖的是直觉、幻觉、还是听觉,反正我感觉到了。连长不知在想什么,我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他颇有些不以为然,他也压低声音说我,“你他妈的,别吓唬我啊!”
“不对。我没有听错。”我说,“附近肯定有人。连长,我们还是先隐蔽起来吧。”
为了慎重起见,他采纳了我的建议,我们找了个背靠山坡的凹躲了起来,连长摘下望远镜,半跪在凹里。我迅速卧倒,把枪抵在肩窝,手抓紧枪握把,做好了射击准备。连长平稳地移动着望远镜,从右至左又从左至右扫了两趟,一边嘟囔嘟囔地站起来说,没有啊!你小子神经兮兮的,净吓唬人——他话音未落,枪声响了!
他应声倒下,可吓死我了!
我伏低姿势,静静等候着,好长时间过去,竟然没有动静,我心里紧张透了。说实话,我心里有些害怕,胳膊腿儿都哆嗦起来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二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一点动静也没有!
晓 婕
那时,我是师范学院的团干,不幸参加了团市委组织的“英模报告会”。于是,一部现代爱情童话诞生了!
他的演讲——大部分英雄们,都侧重讲,面对狡猾残忍的敌人,自己是如何机智勇敢,自己是怎么一枪一个,或是两枪一个,或是一枪两个,消灭敌人的。可他的演讲里,却有个与众不同的细节!
我读的中文,我对那个细节惊叹不已。甚至,不仅是在听报告时,而且在后来,一想起那个细节,就会有强烈的心灵震颤。仿佛看到人性光彩,熠熠闪烁。
我参加过军训,概略知道据枪、瞄准、击发等基础射击动作。所以,在我的幻觉中,常常出现他举枪瞄准——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树叶缝隙里倾下,地上出现斑驳的阳光投影,它们与树叶下的阴影,重叠在他的迷彩服上。
枪声累了,鸟儿们开始练声,唱些不是欢笑,也不悲哀的歌儿。蝉及其它昆虫,听到了鸟儿们的歌唱,也加入了合唱队伍。南方热带雨林里的交响音乐会里,间或有硝烟气息和血腥味道——愤怒——非常愤怒——他瞄准后,复仇即将成功的得意——他透过准星护圈儿,看见那家伙的脑袋,正轻盈地晃动在准星尖上……
不过,我这次来部队,是因为我收到他一封信、就担心起来……于是,我请了假,买了张到三多塘的火车票。
卓 越
“小伙子,笑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秒秒钟思忖,我弹簧般弹起来,立正站在他面前。已经将肥胖的身躯,蹲在我身边的连长彭铁钢同志,不得不重新站起来。
“那么紧张干什么?”他说。
“没、没紧张,”我说,“连长好——我紧张——没有!”
“还没有?!”他诡谲地笑着说,“说话都颠三倒四了!”他这么一说,我便不好意思地笑了。
“想起什么喜事?是不是想对象了?”他又问。
我的脸刷就红透了,说,“不是,我发现了,你说的那个‘清晰的模糊’了……”
“好嘛!”他笑着说,“说说那个‘清晰的模糊’?!”
“就是、就是,”我说,“就是准星和缺口,看上去很清晰,视线穿过准星顶和缺口中央,指向靶心白圈下三分之一处,白花花模糊一片。”
他点点头。“哦”了声,问道,“你上次体验射击,多少环?”
这一问,可算一块石头打到了我门牙上,我脸红得像猪肝,挠着头咕咙着说,“光头!”
“光头?”他反问,我心想坏菜了。我们班长在一边说,“你别看这小子长得精明,可就会‘制造灯泡’。三次体验射击,只上了一发子弹,还打到邻居靶上了——著名的‘光头先生!’”连长白他一眼,但没理他。他自觉没趣,也就不说什么了。
“卓越,”连长突然间命令道,“卧姿装子弹!”
“是!”我啪给他敬了个礼,爬了下来。这时,我听连长说,“你认真连瞄三枪,我来看看。”说着,他在我身边蹲下来,很快我就似是而非地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烘烘的气息。
我瞄好了一枪,站起身,“报告连长,瞄准完毕,请检查。”我一闪身,站到一边。他那么胖,可身手很利索。卧倒后他把左眼眯起来,右眼放在枪后。
“很好啊!”他站起身,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说,“不对啊,就这瞄准水平,至少是九环啊!你再瞄。”我便又爬了下去,不一会又瞄好了一枪。连长看后说,“至少在九环区内,弄不好是十环。可你怎么就打了光头呢?真是邪了门儿了!”
“我也不知道!”我说。
他把脑袋向上仰了仰,又上上下下点了点头,若有所悟的样子。他突然用手一指我说,“你从卧姿装子弹开始,一直作到退子弹起立,我完整地看看你的射击动作。”
我顺势卧倒,调整姿势,摆平枪面,枪托抵在肩窝,把视线透过准星和缺口,指向一百米外的胸环靶。随着瞄准线的不断调整,一会左一会右,一会上一会下,那白圆圈很快又成了白花花模模糊糊的一片了。当瞄准线越来越接近白圆圈下沿向上三分之一处时,却忽忽悠悠地画起了曲线,我知道那是我的呼吸、心跳、脉搏传到了枪上的缘故。
我渐渐扣动扳机,扳机前一段行程是柔弱空洞的,那一段叫自由行程。忽然,我屏住气,把所有意念都集中在扳机上——“嗒!”一声轻轻响动,那是击锤打击击针的声音。
我想:如果当时枪膛里有子弹,那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啊!如果,前方有敌人,那枚子弹也可以消灭敌人的。如果敌人在近距离上,纵队一字排开,很可能像“羊肉串”试点单位,消灭若干名敌人呢!
“哈哈哈……哈哈哈………”连长爽朗明快的笑,打碎了我美丽、浪漫的幻想。
连 长
卓越啊,心理素质太重要了!我说,就像你老是跑靶,就是心理素质不过硬,是不是?
他说,大约是吧。
你是不知道,我说,哎,我后来想想,就在我负伤那天,如果敌人还不出来,我会崩溃掉——一跃而起,举枪乱扫——幸亏我忍住了,要不然我肯定成烈士了!
敌人终于唧哩呱啦说话了。我身体里停滞的血液,骤然活泛起来,几乎能听到,血液涌动的声音。我屏气敛息数了数:共九人,像是个班。他们肯定以为,只有连长一个人。他们说笑着,向我这边走来。
敌人越来越近了,我也越来越紧张。我心里明白,如果不能全歼敌人,那我最终还是烈士。
我死死盯住敌人,一边用眼睛余光,看了看呻吟中的连长,他身上的血迹,正在迷彩服上扩散……我突然想:是否弄枚手榴弹扔过去?那玩艺儿威力大,比较过瘾啊!
可转念一想,觉得不行,它有爆炸延缓时间,好几秒钟呢,一旦拉了火绳,就会从弹柄中冒烟——那不暴露了?绝对劣势的我深知,暴露就等于死亡!
敌人距我四十来米了,我轻轻将保险拨到“2”——点射位置,想了想,悄悄取了枚手榴弹,拧开后盖,放在手边——敌人只有三十米远了,我开始认真瞄准。
受地形树丛影响,敌队形不很规则,可整体上还不乱,斜一字形开进。这让我心里由衷欢喜起来——他们的行进队形像在帮我,依次向右斜去的队形——我是“左撇子”,射击的偏斜规律是,左手扣扳机偏左,右手扣扳机偏右。我瞄准了最后那个——这样,开始射击后,枪管不自觉向左移动,很顺势。
我正讲得唾沫星子乱飞,风雨不透时。那个卓越很不理解地问,连长啊,那人家右撇子,从前向后瞄,不是一样?你看这小子,专门打我的兴头?!
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我说,妈的,你小子,怎么净钻牛角尖啊!我当时哪能想那么多啊!对不对?——我怎么说漏嘴了!
他忙不迭地说,对,对!
我心中暗喜——他没有发现我说漏嘴了!我继续说道:我“嗒嗒嗒,嗒嗒嗒……”连续几个长点射,就不见直立的敌人了,我又扔了两枚手榴弹,手榴弹刹那间挖出两个大坑。
可我还是没过去,我才没那么傻呢!我对卓越说,你想啊,敌人要是像我这么狡猾,那我不完了!是不是?我至少又等了二十分钟,又端起枪空射一通,实在是没动静了……我才向那些死尸走去……
在我收到第六具尸体的枪时,我说,我感到那第六具“尸体”,“死”的有些不同,其他都直挺挺的,比雕塑还认真。他却像睡着了,我仿佛感到了,他的生命气息?!
这么想着,就想起了战争的残酷来——瞬间,我又想了回来,心说走神也太离谱了,这是啥时候啊!是不是?想到这儿 ,我嘿嘿笑出声来——枪声响了!
不是我的!
晓 婕
常常回忆起,远去岁月里的爱情跋涉。
想到字斟句酌写好信,连同漂亮照片寄出后,每天对着或阴或晴的天空,发呆的日子。想起路过邮局,恨不能进去求他们查查,有没有信的感受。想起那封信拿在手里时,是怎样的迟迟不愿拆开,贴到滚烫滚烫波涛汹涌的胸口,满面羞红地猜测着内容。
想着他会说些什么?他会不会接受我?他是不是个体贴的人?他的字会不会像人帅气?文笔会不会也像演讲那样流畅?
拆信一看,眼里的项链就断线了,小珍珠咕噜咕噜往下掉。我再写信去,用尊严受伤后,最刻薄的语言讽刺他。
这一次,时间更长,期待更久,枕头套上氯化钠含量严重超标!他告诉我,晓婕,理解你的心情……你的指责,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什么原因说不清楚呢?
我痴痴想了几个星期。是他已经有女友了吗?不是,这容易说清楚。是他对我的方式不满意,或是对我的长相……他显然没有。想来想去,越发想不清楚了。
为了能够让他说清楚,也为了让我想明白,我招呼不打,一张车票就到了那片热带丛林。
什么都说清楚了。
我说,没关系!
他说,我可能不能……他说这话时,像歌唱家演唱时,从高音滑向低音的过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平滑,哀惋。
我说,嗐!两个人过还清静呢!
没多久,我们就实现了“手”到“口”的历史性跨越,不好意思!——纵然,更像是他想用我湿润的唇,把他干裂的嘴湿润一下——前线是盛产干裂嘴唇的地方,而烟波浩淼的八百里洞庭,是足以让我朱唇湿润的。那,证明着我们的默许,标志着相互的接受——我们很快步入了婚礼殿堂!
可是,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八年过去了——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也就打了这么长时间!
为人父母的渴望,成了我们挥之不去的梦靥……女人嘛,我想有个孩子,男孩很好,女孩更好,什么都好!
无数次去大大小小的医院检查,医生的诊断书上都说,基本上没问题,疑为非器质原因。后来,我想,基本没问题,就说明基本上,还是有点儿问题。至于那个非器质原因,是什么呢?!
我们想尽了办法,吃遍了各种中药、西药,地龙、蛤蚧、眼睛蛇、竹叶青、枸杞子……可医生的诊断,还是基本上没有问题,疑为非器质原因!
我立刻想到——基本上还是有点儿问题的!他那里受过伤,却又非器质原因——它究竟是什么呢?就像我们彭铁钢,在某次讲评时说的:同志们哪,说发现不了问题,才是我们最大的问题啊!
卓 越
一支枪,幽光粲然,飘来忽去。我心里,充满神秘恐惧。连长步入了课堂,他给大家上射击课。奇怪的是,他说话的声音,却成了一排长李步幅的,李排长的广东普通话,实在够差劲儿。
连长把那支枪举起来说,这是一支81-1式全自动步枪,简称81—式。枪全重3.5千克,全长0.955米,刺刀长0.3米,瞄准基线长315毫米,最大射程约2000米,弹匣容量30发,口径7.62毫米,最大初速度715米/秒……
中国的枪膛技术世界一流,81—1式自动“枪族”,枪管堪抗性非常好。由于我们的电子和光学技术滞后,使它没能成为世界级好枪。不过,它在射速、初速、穿透力等方面性能优异——能够在100米距离上,射穿6毫米厚的钢板,15厘米厚的砖墙,30厘米厚的土层,40厘米厚的木板……因此,它仍然能雄踞于世界名枪之林……
记得,那天整整一下午,时不时就会想起那个怪梦来。
连长彭铁钢同志,要专门操练“光头先生”们——每次只能上八个人,连长这种方法,什么教材上都没有,它要求每个射手身后,必须有一名教练员。每组射手上阵前,自觉在大坪子上,以最快速度跑两圈,在呼哧呼哧的喘气中,找准对应的靶台。
听到“预备——”口令后,我们一起向后转。我想回头看看,却听见了连长:“严禁任何人偷看教练员”的禁令,我只得听着教练员们,把枪栓拉得哗啦哗啦响。
听到“就位——”口令后,统一向后转,卧倒,瞄准,射击。
说好了的,是实弹射击。我精心地瞄啊瞄啊,瞄了老半天,用最大最大的耐心,一直到做完击发动作。
我惊异地发现,枪并没有响!
在我诧异之际,我听见有的人枪响了。接着我听到了——射手们注意!起立!后退三步走——向后——转——预备——一连串口令! By 山高人为峰 |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