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骑 马 师
☆魏远峰☆
烈日下,众人一声声叹息……
对于董成来说,今天这十多个回合苦练,算是又凉兮兮了——眼下木马的压力,已不亚于前几天老婆来电说难产。
为了跳这个破木马,比他年轻五六岁的区队长都训了他无数
次了:“董成呀、董成,我真怀疑你老婆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董成心里也气得直骂娘,但面上却必须老老实实听。没办法!谁让自己骑“马”难下呢?
并非区队长非礼,而是木马问题不解决,拖整个区队后腿不说,更重要的是如此下去你董成还提个“鸟干”?——“太监”替皇上急!
结业考试越来越逼近,前一段董成疯也似地猛练,愣是把“将军肚”练成了“平玻璃。”可结果非但越来越跳不过去,而且木马的顽固在董成的气馁中益强,董成的气馁在木马的顽固中日甚。弄得董成日也思,夜也想,作梦都常把床板蹬得咯咯响。可以说,只要一想起跳木马,就像中天而下的巨石猛压在心头。
据查成说新兵连他曾跳得过,搞得很多人都纳闷地戏问:那你他哥的怎么现在“萎”了?董成摇头笑笑,目光洒少许不屑,间或敌视这戏谁加浅薄的问法。
“混进”提干队不容易,每个学员走到铜鼓岭,光程序上就要经过:营连推荐、师团党委考核、集团军报军区批准。最后到总部备案才行。哪那么容易混进来?
董成是军械修理工出身,修枪弄炮是好手,好多项发明革新在军区乃至全军获奖,三次荣立三等功,两次荣立二等功就是他雄纠纠气昂昂走进铜鼓岭的资本,可如今木马问题却成了削其锐气的利刃,他不得不在事实面前让高昂的头颅疲软下来,多看看地球上碌碌奔忙的蚂蚁。
最初跳不过去的人其实挺多,究其原因无非有二:一是不得要领,二是心理障碍。
它的要领是:起步正常跑,在逼近助跳踏板过程中逐渐换快碎步;上板起跳是一脚在前,但落板必须双脚着板平衡用力;同时用双手按马与两脚踏板的合力使身体跃起后两脚燕翅状分开,靠惯性跃马而过,如果这一段把握好,哪怕动作不标准、不漂亮、不滞洒,但60分万岁是可以喊了。
说实话,看着那些精艇点水飞燕穿梁滞洒利落者,常常让董成羡慕到一种嫉妒。可这东西的确没那么容易掌握,从起跑到落地只有一二十秒,稍有不慎就“人仰马不翻”。
董成没少练,他的马前动作早已非常正确。练到这个份上吃了不少苦。
这天打靶,就连班长都有三发子弹找不着弹孔,把区队长气得直骂:浆糊,满脑子浆糊。唯平时体验成绩一般的董成,却打了优秀。
可是,纵然董成没资格幸灾乐祸的资格,可心里好像“平衡”了些,情绪也就好起来,并且第六感官告诉他,好像还有什么好事向他跑来。不是侥幸,是直觉。今天,他一直有这种直觉。
回连队后,董成接到家里来电:剖腹产,男孩,8斤……
要开饭了,路过器械体操场,董成突然指着木马兴高采烈地对班长说:“我跳木马吧,今天我准行!”
班长愣了下,目光环扫一圈,点头示可。
其他人也顿时踏上董成的兴奋点,群情激昂起来。其他几个班的人见“大骑马师”跳木马,也都不自觉地在器械场周围止步,加入呐喊助威的行列。
起跑了——
调整步伐。
一次起跳。
二次起跳。
董成的屁股擦马头而过。
训练场上先是短暂的寂静。继而欢呼起来,沸腾起来。
这是个质的飞跃。
“再来几次、再来几次。”
过去了。
又过去了。
董成站在木马前,孩子般拍着马头
说:“老伙计呀老伙计!你一个不会动的
‘马’,愣是整惨了我这大活人,今天你不行
了吧?!”
周围的战友听得一愣一愣。
只有木马听懂了,它知道董成流了多少汗……
(原载《战士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