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边缘的沉思

◎魏远峰

南澳那地方我知道，那是个离台湾岛只有300余公里，不在台湾海峡内，却恰恰在海峡边线边上，也就是说也它是就接近海峡边缘的一个小岛。

可我真不知道那儿有郑成功将军遗迹。这不能怪地图的单调、呆板，只能怪自己浅薄，我决定去看看，免去这份遗憾！

汕头到南澳的轮渡上，我看见碧波托起旭日，喷礴的朝霞火一般染红了天，也染红了海，海尽头是天，天边缘是海，赶海的渔船在天海相亲的地方游弋……

我不禁感慨道：这就是壮美吧？

确实美！！可我在心里勾勒出另一副数壮美画面——金盔、金甲、黑色披风，手中宝剑寒光闪闪的郑将军，哗地把披风向后一扬，箭步窜上阅兵台，振臂一挥高声吼道：“荷兰人占领台湾已经好多年了，台湾是我们的，从来就是我们的，我们要把台湾从荷匪的手里夺回来！！”

台下群情激昂的兵丁把手里的刀枪长予举起来，异口同声说：“驱走荷匪，还我台湾，驱走荷匪，还我台湾！！”

那画面是何等振奋人心啊！

在小巷子里我们找到了我们要看的郑成功招兵买马处——总兵府。院子不大，房屋低矮，甚至后来修缮还给它装上玻璃窗户，这让我多少有些失落。

那“招兵树”衣然枝繁叶茂，郁郁青青，他是一株大榕树，根盘着根，节错着节，扭曲着，缠绕着，昂扬着，向上挺立着，他多像一个风吹日晒中长成的，肌腱凸出，身材高大的渔家男儿啊！郑成功曾多次在树下检阅义军，迸发出一个民族最振奋，最震撼，最强劲的正义呼声。

两尊铸铁火炮，怒目圆睁地坚守着自己的哨位……

清顺至三年（1640年），清兵挺进闽奥时，其父郑芝龙投降了，这深深剌痛了年仅22岁，血气方刚，视国家民族利益及个人荣誉如生命的郑成功，他毅然决然和父亲分道扬镳，到南澳招兵买马，举起背父报国抗清复明的义旗。据史载：从1647年元月郑成功初进南澳，以后的10余年间他先后六进南澳，那10余年是他在纷仍的战火中度过的，南澳成了他的重要基地。

1650年郑成功夺取厦门，这时他已拥有陆军72镇，水师20镇，士兵近20万人，并且拥有各种船只5000余艘。他的水师尤其英勇善战，常常乘风訇然而来，直扑敌群，一陈痛杀，又乘风飘然而去，清军望洋兴叹，束手无策。

1659年郑成功挥师北伐，舟师载众，溯江而上，直逼南京，但由于补给困难，城防坚固等原因，兵败兵金陵城下。

英雄总是不甘于失败，不甘于落漠，他们总能捕捉住历史长河中刹那一瞬的机遇，来了却自己的夙愿，那怕是部分夙愿，书写就生命的辉煌。他们需要实现，实现自己的价值，英雄们又总能够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为国家，为民族，而不是为一已私利。

郑成功收复台湾是中华民族的大幸事，也是中国历史赋予郑成功的尊崇荣誉。郑成功出生的1624年，正是荷兰殖民者侵占台湾的那一年；1662年郑成功收复台湾，这年6月23日即农历五月初八，他因病溘然长逝，年仅38岁。这是历史的巧合，还是英雄的历史宿命呢？

由此我联想到其他的短命英雄——项羽31岁，岳飞39岁，文天祥47岁……

为什么英雄大都短命呢？

是身体不够健壮吗？

不是的。英雄们都有强健的体格，都有过人的膂力，都有力当万人之勇，且大多有超人的战技。

那又为什么呢？

真的是英雄气短吗？

不是的——

是英雄们身处的时代太过混乱，是英雄的生活态度太过认真，是英雄的豪气太过激昂，更因为英雄选择并背负的使命太过沉重啊！

郑成功所处的时代，西方列强已经开始开始把长满黑毛的魔爪，悄悄地伸向于我们的民族和国家……

在国内，清兵，李自成的顺军，明流亡势力间的斗争正波澜壮阔，烽烟滚滚，人民忍受着来自不同方向的多重痛苦……

你想想一个饱读诗书的将军，为政治理想，为民族大义与情感，与赋予自己血肉之躯的父亲决裂，铁骨铮铮地说：“即斧刃相加亦不能转吾意志”。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哟……

你想想在北伐失利后，南明势力奄奄一息，顺军的刘体纯等残部退缩川鄂，清军正集中兵力对他的武装大肆清剿的严峻形势面前，他选择了民族利益——解放台湾，这需要多高的智慧？多大的勇气呢？在他心中又激荡着多少苦痛与无奈呢？

他要开辟一个理想的抗清基地；

他要维护台湾武装海商的切身利益；

他要一劳永逸地彻底解决与荷匪的矛盾；

他要保障台湾省人民的利益，恢复先人的故土——“台岛居民，都是中国人，我们自古以来就占有并耕种这一土地……这一土地原属于我们祖先。”他说。

纵然遇到了内外多方的压力，他还是要坚决施行这一壮举。这是英雄们所共有的另一性格——执着——认定的事会执着得近乎固执。

战前的准备工作不可少，郑成功深谙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古训。他非常谨慎地做着准备工作。

他用“用而示之以不用”的策略麻痹荷匪。

1660年9月，荷兰巴达维亚（即今印尼雅加达）殖民当局增派1453人分乘12艘战船到达台湾，这是一支支援舰队，他们的算盘是：如果郑攻击台湾，就留下来支援；如果不是，他们就返回攻击澳门。殖民者内部看法不一，争执不下，于是派人去试探郑成功，在厦门他“热情”地接待了使者，并以“友善”的态度让使者带给“台湾长官”一封信，信中说：“我为恢复国土，戎马倥偬，焉有余暇对此草莽丛生之小岛如台湾者采取敌对行动。”

这话果然奏效。支授舰队的的大部于1661年2月撤走，只留下600名士兵和4艘舰船。

郑成功屯积粮草，整修船只，作军事斗争的物质准备。

1660年10月到1661年2月间，他先后三次下令各镇整修船只。到1661年6月还有部分船只未能修好，但由于着手早，计划周密，这时已经具备一次性运送25000军队的能力。

时机必须准确把握，稍有不慎将功败垂成。

战机选择又必须顾及多方面因素。“知已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孙子说的。郑成功又何尝不知呢？

对于已军他是心中有数的，可至少有两个方面的敌军必须予以考虑。一是清军，二是荷匪。

1660年6月17日清军由安南将军达素率江、浙、闽，粤数省水师及几万陆军对厦门和金门发动猛烈进攻，郑军大败清军，清兵横尸满海。

11月郑成功得到情报；“达素回京，各水师尽吊，俱搁岸边”。

郑成功判断：清军已暂且放弃新一轮进攻的努力。

荷匪方面也必须高度重视，要知道荷兰当时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在世界上首屈一指，它的贸易投资高于英国15倍，商船总吨位占世界的50%，舰队实力超过英法联合舰队……

然而郑成功却以军事家的眼光锐利地看到了强敌的薄弱之处——他们在台湾的防守力量薄弱；台湾与支援基地巴达维亚距离遥远。

自然方面，尤其季风和水流必须考虑。

因为台湾海峡的风一年中有半年从北方吹来，半年从南方吹来；北风于每年十一月初起，称为北贸易风；南风每年五月份起，称南贸易风。在北贸易风过去的季节攻打台湾，只要不走漏风声，任何船只几乎没可能迅速到巴达维亚求援。海峡内水流由南而北，流速一节，它对航行速度和到达地点影响不大。

你看郑成功的思考多么缜密，郑成功的眼光又多么卓越。

1661年3月23日，郑成功集中绝对优势兵力；直指被荷匪占领的宝岛台湾。

岛上的原有荷军守敌900名，加上支援舰队留下的600名，再加上所有荷兰公司的职员也只是2300人左右。而郑成功的战斗人员16000名，加后勤部队15000名，是30000：2300。

次日，夺取澎湖。

1661年4月30日，郑成功率军顺利通过了纡回窄浅的鹿耳门水道，在禾寮港登陆……并迅速完成对普罗文查城的包围，普罗文查城正是荷军的防御核心。

4天后，弹尽粮绝，连水都喝不上的荷军如约来降。

5月5日郑军开始对荷军的重要据点，热兰庶城发起新一轮的围困，但荷军拒不投降，5月25日，郑军向该地发动猛烈的进攻，但未能得手。郑成功很快冷静下来，继续死死围住荷军长达9个月。

郑成功是非常惯用并善用围而待降战术的，但也有人对他的战术提出了批评，认为他围而不严，封而不死，没有攻围兼用。这其实是对郑成功更深层思考及谋划缺乏了解。在他看来，把台湾实质性地夺回来，又不与荷匪结下深仇才是最高明的。这从他积极展开政治外交攻势，同时积极争取民众支持，孤立荷兰殖民者的政治策略中也有反映。

这是不是说郑成功有与荷匪妥协之意呢？

不是的。在中间谈判时，荷兰殖民当局曾说出两个方案：一是荷方赔款给郑成功，郑必顺离开台湾；二是荷兰让出台湾，但必须派大员管理台湾。郑成功坚决地回绝道：“我坚定不移的目的是要你们放弃全岛”。可见他是不妥协的，他要在达成战略目标及对敌人的刺激程度上找平衡点。

1662年1月25日，郑成功命军队集中30门大炮，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向热兰庶及敌外围攻事实施猛烈的炮火攻击，共发炮弹2500余发，这时已彻底摧跨了敌军意志。

1662年2月1日荷兰人在投降书上签字……

郑成功解放台湾，不仅是中华民族抵抗外侮的光辉篇章，也是亚洲人民反抗列强殖民统治的不朽一页。

我抚摸着400余年的铁炮，再看看生机勃勃的“招兵树”，心潮久久难平……

回来的渡轮上正是一番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景色，因为是春季，是北贸易风的季节，我挺立在船头，看着那此起彼伏的海浪，听着那亘古如一的涛声，我仿佛听到了，听到了对岸岛上那数典忘祖的叫嚣……

很剌耳，很伤民族情感的声音……

我在想：那些向别人摇头乞尾，以分裂祖国为荣的小丑们……

对得起当年浴血奋战的郑成功将军吗？

那叫嚣能改变同祖同宗一脉相承的血缘吗？

能改变“这一土地原属于我们祖先”的事实吗？”

台湾著名学者李敖先生说：“神话有三个：一是神话本身，二是台湾反攻大陆！三是台湾独立！！”

作为一个当代中国军人，我深深地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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