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野马的真实传说
◇魏远峰
春节本不想回乡,不为别的,父母奶奶去世后,觉得老宅已不能称其为家了,常人不可想象没有人气的院落的凄惶是何等可怕。可最终我还是回去了,年三十下午飞了回去。因为长兄来广州投我,与人做了点小生意,家里男人只剩下十五岁的小侄子。对于河南人言,过年家中没个“男人”,是件无法言说的不体面。
回去了就要磕头,磕头过程中,我听到了关于我——一匹野马的真实传说,且回家后得到了姐姐们的证实,她们说母亲在世时也说过这个事,这个收获大出所料。
一家家一户户挨门进,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三八二十四,也不管是亲戚、本家还是外姓人,甚至是仇人或是自己厌恶的人。这是一种礼节,一种古典的和谐典范。
“八老奶”还在,她今年九十多岁了,虽然耳背眼花了,但稍稍言语,还是能分清人。几句话下来,她竟然听出来是我。这时,她的眼圈红了,湿漉漉的像是要哭,这让我心中由衷震撼,我以为她是觉得自己老了,觉得我给她磕头的次数不会太多了,为这感伤呢。可是她却喃喃地开了口:“你妈……她都满三周年了……”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眼泪也滚出了眼眶……
我说:“八老奶,别哭了,她后来病重,也是在受罪,走了,也就不受了……”说着这话,我的眼也咸了……她很吃力、很勉强地笑,笑着泪花还烁着,然后用一方手绢擦了眼说:“有(生)你的那天我最先知道……”
这一回她真的笑了,笑得一脸皱纹都在动,她摸索着拉住我的手说,“五月十八黄昏(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咱村北边的‘大块地’有一匹锃红的小马驹,踏着那半腿深的小麦,风一样跑过来,上了你家门口的坡,往你家了……我一惊醒了,是个梦,那时天快明了。我推醒你八老爷,对他说,‘留旺(我父亲名子)’添人了。你八老爷迷迷糊糊的没听清。我又说,小翠(大姐的名子)妈生了个‘小’。你八老爷说,你别说胡话了,你在家睡觉要知道她生了个‘小’,那鸡都尿了。我说你不信,你明天看。”
后来,她说,天一亮她就拎了十九个鸡蛋(女孩用双数、男孩用单数)去了我们家,那时候,我正在哇哇啼哭……
初二那天姐姐妹妹、姐夫、妹夫们都来了,我把“八老奶”说的讲给了他们,她们一边说,“妈在世时也说过……”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都想起了母亲……
想来想去,我觉得我的生命意象真的是一匹野马,像草原上白羊群中那一匹棕红色的小马驹……
也我想做一匹野马,无法驯服的野马,狼一般的野,身上火红色的鬃毛似若天边的朝霞……
我喜欢流浪,狂风中呼呼宫窜动的流火似的……
身体在颠沛……
心也在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