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孙子指导未来战争
魏远峰
▲美国的约翰·柯林斯说：“孙子十三篇可与历代名著包括2200年后的《战争论》媲美。”
▲英国的利德尔·哈特说：“他的学说具有不朽的生命力。”
▲无产阶级军事家毛泽东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是包括学习和使用两个阶段说的……我们不要看轻这句话。”
在１９９８年１０月１９日的第四届孙子兵法国际研讨会上，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迟浩田出席并发表讲话，迟浩田指出：孙子揭示的战争基本规律及指导原则，在现代高技术战争中仍具重要指导作用。他还就如何开展孙子兵法研究提出：除了对孙子兵法本身相关情况研究外，还要加强它的应用性研究，不断提高研究水平等三点意见。
我国古代军事家孙武著的《孙子兵法》，揭示出战争问题的一般规律，提出卓越的军事战略命题，总结出系列战争指导原则，形成系统完整的军事思想，为中国历代兵家所推崇，对世界军事领域影响巨大。就是在未来战争中，孙子军事思想仍将熠熠生辉。
一、学习孙子高度重视，严谨审慎，朴素唯物的战争观，有助于我们认清未来战争及战争有关问题客观规律
高度重视战争及战争有关问题，是孙子战争观首要特征。孙子在《孙子兵法》首篇第一句就说：“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所谓”兵“可视为国防、战争及战争有关问题的总代词。由此足见他对战争及战争有关问题的重视。虽然从定义角度讲这句话并不完善，甚至有所偏颇；但从“兵”与国家兴亡及命运的关系，以及“兵”在国家建设中应占据的地位来看，却非常准确并切中要害。人类战争史已无数次证明，且未来仍将进一步证明孙子战争观这一特征的巨大现实意义。科威特是世界首富之一，其国家储备金800多亿美元，海外资产1000多亿美元，每年石油创汇100多亿美元，但这个富得流油的国家却忽略了“兵”。1990年8月2日凌晨1时到下午4时10多个小时内就被伊拉克全面占领，亲王战死，国君逃亡，江山差点易姓的教训在于警醒世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谁忽略了“兵”，不把“兵”放到应有的战略地位来研究考察，谁就要悲叹“朱颜改”，空遗亡国根。
严谨审慎是孙子战争观又一重要特征，它包括慎决、慎战两方面。慎决是严谨审慎战争决策；慎战指从初战到结束毫不懈怠。他在《火攻》篇中说：“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这段话的核心是“利”和“战”的关系，同时提出“战”与“止”的基本决策原则。“利”即国家的战略利益，可以用等式：
“利”=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军事利益+其他利益来表示。孙子的这段话要求：君主和将帅进行战争决策必须首要考虑国家战略利益；并可以用两个不等式表示其内涵：
1、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军事利益+其他利益>战争付出。“战”——可以出兵交战。
2、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军事利益+其他利益<战争付出。“止”——坚决不要出兵。同时，因高新科学技术赋予全人类政治经济的密切联系即全球化趋势，使国与国之间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关系变得千丝万缕错综复杂。因此做到严谨审慎还必须更加重视交战国以外的制约国素，防止出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不利局面。海湾战争中伊拉克“深思熟虑”认为吞并科威特一举多得，但它没有考虑到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会大动干戈，并在极短时间内付诸有效行动，前面衡量有利可图，最后结局得不偿失。这正是伊拉克战争决策鼠目寸光的结果。孙子的严谨审慎还表现在他对影响战争胜败诸因素的考察方法上。孙子主张在战前以“道、天、地、将、法““五事”为内容，以“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士卒孰练，赏罚孰明”“七计”为标准进行一次全面权衡，看夺取胜利的条件具备多少，并以此来预见胜利。我们认为孙子于2200年前抽丝剥茧，去伪存真，洞悉玄机，总结出涉及国家政略、军队建设、管理训练、官兵素质等影响战争胜负的诸因素，基本符合战争指导与决策的客观规律。就是在未来高技术战争中也要基本从以上方面进行考虑。只是时代变迁了，科技发展了，以上诸方面被赋予现代内容并发展充实了。
孙子战争观还具有朴素唯物属性。他在《用间》篇中说：“……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之情者也。”——他不迷信于鬼神，不迷信于经验，也不相信“占星术”，坚持从了解敌情者那里获得军事情报，说明他是个朴素唯物者，这决定着他的战争观，而有了这样的战争观，也就有了相匹配的战争指导方法及治军原则，这些都是孙子从客观实际出发，探索战争及战争有关问题指导规律的结果。事实正是如此，战争及战争有关问题是自然界客观存在的事物，它们是有规律的，规律是可以认识和利用而不能违背的。古今中外数不胜数的战争证实：虽然决定战争胜负、影响战争进程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但就战争指导而言，胜者与败者均在于能否正确认识战争、战争有关问题及其规律；并依据此进行战争指导。
二、运用孙子伐谋伐交，速战速决，机动灵活的战争指导方法，在未来战争中必将大有作为
孙子战争指导方法论中有一核心战略思想，即“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拨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的谋攻思想。在此思想作用下就有了“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的谋攻原则。
所谓伐谋，就是用谋略讨伐。即：用“谋”直接达成战略目的。他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他把“全胜”看作谋攻的最高境界，并把“不战”而“全胜”定作最高目标。伐交分两个方面。一是利用一切手段，扩大加强已方的政治军事联盟，使已处于得道多助的有利态势。二是努力分化瓦解敌方的政治军事联盟，使其处于孤立无援状态。孙子还强调以积极主动高标准的军队建设及战备，形成了强大作战潜能即实力，直接威慑敌人；并作为伐谋伐交的强大后盾和隐形牵制因素。他说：“威加于敌，使其交不得合”就是指以实力直接牵制并破坏敌国的外交活动。海湾战争美国之所以大获全胜，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成功地运用了“伐交”。美国以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身份影响联合国作出制裁伊的决议，然后打着制裁伊的旗号力争世界各国支持，它甚至得到了昔日冷战对手前苏联的支持，同时也赢得了有强烈反美情绪的广大阿拉伯国家的理解和默认，为夺取战争胜利打下良好的外交基础。就是运用伐交的生动例子。我们认为，高新科学技术必然为未来战争中的“伐谋伐交”提供新的物质基础，而使其表现形式和方法向高层次进化，但伐谋，伐交，伐兵，攻城是一个付出代价依次升高的事实，决定了高技术的未来战争中，他的伐谋伐交思想更会为兵家所推崇。
速占速决是孙子战争指导方法又一重要部分。孙子强调：“兵贵胜、不贵久”。他深刻地认识到“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他阐述道：“用兵之计，驰车千驷，……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他又说：“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于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等等。孙子以上言论证实，他入木三分地看透了战争不仅强烈依赖着经济，而且对经济发展和社会生产有巨大的影响和制约作用。所以他一针见血指出：“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战争的确要消耗大量财富，且科技发展和高技术武器广泛使用，使战争费用出现“翻斤斗”式爬升。据统计：第干净人世界大战中美军费用的日消耗平均值为1.94亿美元，到了越战中已升到2.3亿美元；而英阿马岛战争的日费用为8.9亿美元，海湾战争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的费用已升到11.2亿美元/天。照此计算如果海湾战争打一年，至少要耗费3700-5500亿美元。同时，从武器的研制和装备费用看也很令人吃惊，60年代美国的“阿波罗登月计划”耗资300亿美元；到了80年代美军为拦截苏联的弹道导弹和航天兵器而提出“SDI计划”光可行性论证就要耗费260亿美元，而要全盘实施该计划至少要8000-10000亿美元；一套E—8联合监视目标及攻击雷达要4.25亿美元，一艘航母至少要30-50亿美元。莫德古古里说的好：“战争需要的第一是金钱，第二是金钱，第三还是金钱。”因此可以认为未来高技术战争的高消耗使任何国家都难以旷日持久的支撑。同时，也必须看到，由于高新科学技术赋予了现代军队快速机动能力、超视距打击能力、全天候作战能力和自动化指挥控制能力，事实上为达成速战速决提供了坚实可靠的基础。因而，孙子速战速决思想在未来战争中就有了非同寻常的价值。
孙子战争指导方法论的第三部分是机动灵活。孙子主张：“致人而不致于人”，他主张用“示形”即“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逸而劳之，亲而离之，”的“诡道十二法”来造成敌人的错觉与失误；在战斗的发起时机和进攻着力点选择以及主动权保持上，他主张：“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以及“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虽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改变敌进攻方向）也。”以上一系列方法，是孙子牢牢把握战场主动权“能为敌之司命”的具体手段。在灵活上，孙子还强调：“因敌制胜”即敌变我变。他坚决反对作战中的机械论和经验主义，强调：“兵无常形”。主张因兵力对比不同而灵活变换打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这些方法是要达到“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决取之，……”诱敌就范，突出重拳，夺取胜利。孙子的机动灵活又是以他的辩证思想为基础的。他辩证看待诸如：敌我，彼己、众寡、攻守、进退、胜败、、奇正、久速、逸劳、患利、利害、迁直、虚实等互为依存、互为条件的对立统一体。并力求全面地认识它们的辩证关系如：“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等为机动灵活提供依据。在未来高技术战争中，机动灵活可以较好地解决数量不足的问题而提高作战效能；可以创造新的战机和捕捉有利战机，集中兵力兵器及火力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形成对敌优势；同时极有利于达成进攻的突然性，夺取战斗的主支权。也只有机动灵活才能把被动反击和主动打击有机结束起来，最大程度的利用战役空间，发挥出最佳、最大的协同优势。这个意义上讲，没有机动灵活就没有战争胜利。因而，虽然未来战争中非线式作战将上升为机动作战的基本式样；虽然火力机动将比兵员机动更重要；虽然集中精兵利器的方法及形式改变了；远程高精度武器机动地位提高了；但机动灵活作为一种影响战争进程和结果的因素，基本质并没有改变，灵魂并没有改变。一句话未来高技术战争不仅需要机动灵活，而且绝对需要高效准确的机动灵活。
三、借鉴孙子从严治军，文武并举，赏罚并重的治军原则，是建立高质量未来军队的需要
孙子的从严治军思想在《孙子兵法》十三篇中正面涉及很少，但从他的一些言论中可以侧面看出，比如：选将的“五字标准”中，其中就有“严”字，在“七计”中有“法令孰行”以及在用众之法中的“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还有，他在论述导致失败的六种情况和原因的“乱中”所述的：“将弱不严，教道不明……”这些侧面都间接地影射出一些零散的从严治军思想。更重要的是从1972年4月，山东临沂银雀山西汉墓藏中出土的计二百五十五字的《吴问》中，用相当比重的文字讲了从严治军问题。比如《见吴王》篇中讲述的“军令不闻，将之罪也；已令已申，卒长之罪也”。以及“……引而圆之，圆中规；引而方之，方中矩……”还有“……威行与众，严行于吏……”更有“……人主也，若夫发令而行，不听者诛……”等言论都可以让他们看到孙子的从严治军思想；而竹简上记载的“陈武练女兵的故事”则是他从严治军思想的运用。
关于文武并举赏罚并重。《孙子兵法》十三篇中论述颇多，如《计篇》中的，“令民与上同意”；《谋攻》中的“上下同欲”；“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修道”就是修明政治，“保法”就是确保法制。孙子还提出了“爱兵思想”，如“视卒若爱子”及“视卒如婴儿”及对俘虏“卒善而养之”等，作为封建的法家军事代表，虽然他不可能对士卒有发自内心的仁爱，但他的这一进步思想却必须肯定。
可以认为：如果把孙子治军原则看成一个整体，那么其核心是“从严治军”；而维护核心的手段是文武并举和赏罚并重。孙子说：“令人以文，齐（济）之以武”。所谓文就是施恩怀柔；武就是严刑约束，这是一种恩威并重的治军方略，狭义地解释之就是：赏与罚、教育与纪律，爱抚与严刑等一系列的“两手抓”，一柔一刚相辅相成的治军方略；而广义地延伸就可以得出，文治与武功，经国与治军，富国与强兵等一系列国政方略。他还十分注重军队的士气，他说：“三军可以夺气，将军可以夺心”。“气”是指的是士气；“心”是指指挥员的攻心术。气和心均属于精神范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它们作为构成战斗力的重要因素，夺气治心就出战斗力确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因而可以说纵然历史和阶级的局限性，使孙子的治军思想不可能完备。但他所揭示出的治军一般规律却不能抹煞，其借鉴意义和价值不容低估。这是因为，未来的高技术战争需要高素质的军队和军人，没有从严治军，文武并举，赏罚并重的治军原则是作用于部队建设，就不能建设出战无不胜的军队和造就英勇顽强的士兵。只是在高技术信息时代，他的文武并举赏罚并重思想必然要接受新内容而形成新特点，而为“严”提供新的因素和条件而已。
综上所述，孙子军事思想在世界军事学术史上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我国古代军事家曹操研究孙子达到“御军三十年，手不舍书”的地步。在德川幕府朝代的日本研究孙子的有50余家。到了现代，美国的核战略理论要求助于孙子；日本商界人士求企业发展要求助于孙子；甚至世界上所有的外交家在制订本国的外交策略时，都不同程度地受影响于孙子……孙子的“慎战、伐谋、伐交、速决”等思想，都在海湾战争中得到应用和验证。这说明，孙子军事思想对未来战争有巨大的借鉴意义。
（原载１９９８年１０月２６日《羊城晚报》·１９９８年１１月２日《战士报》）
